1924年5月，我在广州市中国国民党陆军军官学校，即黄埔军校学习，曾先后听过中国
国民党总理孙中山，黄埔军校校长蒋介石，军校党代表、中国国民党中央常委兼工人部长廖
仲恺，中共两广区委委员长兼黄埔军校政治部主任周恩来作报告。11月，我毕业被分配到孙
中山大元帅府铁甲车队任副队长，该队又名建国陆海军大元帅府铁甲车队，是中共两广区委
和周恩来与大元帅孙中山商议后建立的，是中国共产党直接领导的一支革命军队。
1925年4月，我兼任孙中山大元帅府飞机掩护队队长。
1925年6月19日，为了反对帝国主义在上海的“五卅”大屠杀，震动中外的省港大罢工
爆发了。铁甲车队长徐成章分配到中华全国总工会省港罢工委员会任纠察队委员会委员长兼
纠察队总教练。我任孙中山大元帅府铁甲车队长。6月23日，为了援助上海人民反对“五卅
”惨案的斗争，在中共广东（两广）区委书记陈延年和广东（两广）区委常委兼军事部长周
恩来领导发动下，省港罢工工人、广东各机关、部队、广州工农商学兵各界团体共10万多人
，齐集东较场。我与铁甲车队全体官兵也参加大会。大会痛斥帝国主义杀害我国同胞的罪行
。会后举行反帝示威大游行。沿途，我们高呼“打倒帝国主义”等革命口号。浩浩荡荡的游
行队伍到达广州租界沙面对岸的沙基路时，驻在沙面的英法帝国主义军队突然开机关枪、步
枪扫射，泊在白鹅潭的英帝国主义军舰亦开炮，惨无人道地屠杀手无寸铁、和平游行的群众
。由于突然袭击，游行队伍毫无防备，当场死伤几百人。当天下雨，烈士和伤者的殷红鲜血
，汇流到沙面河，冲入珠江成红色，惨不忍睹。我的海南同乡、共产党员、黄埔军校教导团
营长曹石泉同志，当天与黄埔军校学生亦参加游行。曹石泉被枪弹击中，壮烈牺牲。当时，
我与铁甲车队官兵对帝国主义惨绝人寰的大屠杀，无比愤慨，立即奋不顾身地掩护游行人民
疏散到横巷、小路或就地卧下。铁甲车队官兵宁愿站在马路上，让人民群众转到骑楼的石柱
后面躲避，或转移到安全地方，并劝告店铺不要关门，让群众入内避难，表现了热爱百姓的
革命精神。
省港大罢工爆发后，为了反击英帝国主义在上海、广州沙基的大屠杀，中共广东区委
、全总省港罢工委员会在取得广东革命政府的同意支持后，决定封锁香港，并派出省港罢工
工人纠察队到广东沿海港口，执行封锁香港，抵制英货，反对走私，截拿帝国主义走狗，维
持秩序等任务；与此同时，又议决派铁甲车队到同香港九龙边界的宝安、深圳、南头、沙头
角等地，协助省港罢工工人纠察队，严密封锁香港；还决定调铁甲车队的军事教官赵自选，
铁甲车队第一排长莫奇标等军官兼任省港罢工工人纠察队（以下简称纠察队）教练，调铁甲
车队队员符福明，任纠察队小队长。
我与铁甲车队官兵按决定离开广州，到达深圳、沙头角等地，同纠察队并肩战斗，封
锁香港。
英帝国主义采用各种手法，企图破坏封锁。英军警大队人马开到边界，在深圳对面的
山岗安装了大炮，炮口遥遥对着我们的铁甲车。英帝国主义军舰还有时到达沙头角附近海面
，进行军事威胁。英帝国主义军警常常在边界实行军事挑衅，在罗芳村附近越过边界拘捕纠
察
队一名队员，还施用威吓引诱劝其投降。在纠察队严辞痛斥和坚持斗争下，英帝国主义企图
失败，后把被捕人员释放。
英帝国主义与国民党右派勾结，收买凶手于8月20日暗杀了中国国民党中央工人部长、
全总省港罢工委员会顾问廖仲恺。这一罪行激怒了广大人民群众。中共广东区委与陈延年、
周恩来提出严惩凶手。由大元帅府改组而成的国民政府亦采取措施，肃清内奸，决定解除反
动军官第三师长郑润琦的反革命武装。铁甲车队奉令参加了解除驻在深圳、东莞等地的郑润
琦等反革命军队的武装，控制了广九铁路，为第二次东征，讨伐军阀陈炯明开辟了前进的道
路。
8月中旬，驻深圳沙头角的省港罢工工人纠察队发现走私船两艘，装满谷米，计划走私
到境外，就前去检查，突然发现英舰两艘驶到附近的田心防线，向我方开机枪扫射，阴谋掩
护走私船逃跑。铁甲车队获悉驰来增援。英军舰一阵扫射后才灰溜溜地逃走。
英军警巡逻队到深圳河对面的南岸巡来巡去。纠察队同铁甲车队的巡查队则在河的北
部巡逻，以深圳河为分界防线，距离仅几十米。两方巡查到对面时，铁甲车队、纠察队就以
愤慨目光怒视敌军，那时叫“眼睛射击”。英巡逻队慑于我军和工人武装的威力，便低头离
开。
铁甲车队、纠察队坚决执行封锁香港。据报纸和来自香港的人说，由于罢工、封锁、
抵制英货，当时香港一度成为“臭港”、“死港”、“饿港”，百货涨价，供应紧张。有一
些人由深圳山区越界到香港九龙卖一些瓜菜、三鸟、食品，获利颇丰。对这些人，纠察队、
铁甲车队知道他们是劳动人民，拘后多用教育，讲明政策，然后放走。有一些不法奸商、走
私犯罪分子，贩运大批货物偷运出境，我们绝不允许，采取打击。某日，有一走私奸商由沙
头角偷偷运输一大批生猪出境被纠察队发现。在铁甲车队支援下，纠察队马上将其逮捕。后
来，中华全国总工会省港罢工委员会把所有走私生猪没收，并罚奸商交相当多的罚款，才释
放，使走私者不敢为所欲为。
纠察队长短枪等武器尽管较少，但队员表现勇敢。他们不怕艰苦，不怕劳累，不怕牺
牲，不畏强敌，干劲十足，斗志昂扬，坚决执行封锁香港的政策，充分显示了我国工人阶级
的坚定立场、刚强意志与英勇战斗精神。省港罢工工人纠察队与铁甲车队在联合战斗中，互
相学习。纠察队员中的一些海员，曾远洋航行到过美国、英国、法国、德国、意大利、日本
等帝国主义国家，目睹这些国家的广大劳动者备受资产阶级的剥削压迫，过着痛苦的生活，
因而进行英勇的反抗斗争情况；也看过在帝国主义统治下，亚洲、非洲、拉丁美洲的一些殖
民地人民，过着更悲惨的生活，因而开展百折不挠的坚决的反抗帝国主义、殖民主义的战斗
。罢工海员常对铁甲车队干部、士兵讲述这些斗争情况，使铁甲车队同志们更加了解到世界
各国战斗状况，提高了政治认识，鼓舞了士气，我听后也提高了对各国的认识。
省港罢工工人纠察队与铁甲车队在宝安深圳封锁香港时，还积极支援当地农民运动。
他们与农民密切联系，尊重农村风俗习惯，坚决执行爱民纪律，倾听他们的呼声，组织宣传
队伍，讲述中外形势和农民要团结起来，重点宣讲省港大罢工反帝反军阀与封锁香港的伟大
意义，讲述工农联盟、农兵联合的重大意义。8月下旬，深圳附近农村已成立多个村农会，
然后建立宝安县深圳区农民协会。9月初，蔡屋围乡农民协会宣布建立，广大农民热情出席
大会。我和纠察队中队长、铁甲车队代表马维楚以及各乡农民代表都踊跃出席，并发表讲话
，大致说，帝国主义，军阀、反动官僚政客，恶霸豪绅给农民和广大群众带来苦难。我们要
提高认识，团结一致，建立各级农会，打倒帝国主义、军阀，争取农民以至广大群众获得解
放。在讲话中，我们重点讲述省港大罢工和封锁香港的重要性，希望农民大众行动起来，忍
受暂时困难，协助省港罢工工人纠察队、铁甲车队，封锁香港，抵制英货，置帝国主义于死
地。大会开得热烈，隆重。纠察队员与铁甲车队员引吭高唱《工农兵联合歌》、《国际歌》
，高呼打倒帝国主义列强、打倒军阀等口号。群情高涨。大家高呼“蔡屋围乡农会万岁”“
工农兵大联合万岁”、“农民解放万岁”、“中华民族解放万岁”、“打倒帝国主义”、“
打倒军阀”等口号。
纠察队、铁甲车队在宝安深圳开展农民运动中，目睹村、乡、区农会纷纷建立，农民
反帝、反封斗争热情高涨，也受到深刻的政治教育，认识到农民是一支极其重要的革命力量
。
这时，英帝国主义对省港大罢工，农民运动的高涨，国民革命运动的高涨，国民革命
运动的发展，东征打败军阀陈炯明，都十分仇视，于是援助陈炯明的残部与反动军官郑润琦
残部约定400人，在深圳附近的大鹏等地开展反革命破坏活动。10月，在英帝国主义支持下
，反动军阀残部武装逮捕驻沙鱼涌王母圩（镇）省港罢工工人纠察队员10多人。铁甲车队知
道后，马上派我和党代表廖乾五带领四个班从深圳出发，奔赴沙鱼涌。
我们到达沙鱼涌后，多次接获农民情报，提及香港同大鹏之间，经常有船来来去去，
每次都送许多人上岸，并运输内藏枪支弹药的棺材等物登陆。反动武装获悉纠察队、铁甲车
队驻在当地人数不多，计划打击。我获此情报后，迅速同纠察队联系，增加岗哨，密切注意
局势发展。11月4日凌晨，反动武装向沙鱼涌南部一高地进攻。我与廖乾五分析形势，反动
部队进攻，可能不仅一处，而且可能多路向我夹攻。于是下令班长黄华然率领全班坚守这个
高地，我亦到高地指挥作战。不久，我们发现敌军由东部、北部亦向我方进攻，于是派其他
班分别阻击。
天刚拂晓，我发现东、南、北三面山岗均有敌军向我方进袭，还有英国军舰两艘拖着
四艘满载反动军队的民船汹涌驶来，上岸向我方攻击。纠察队，铁甲车队坚守阵地，英勇地
反击各方进攻的敌军，多次冲锋肉搏血战，击退了敌军轮番疯狂进攻，保卫沙鱼涌。
上午7时多，英国一艘大军舰由香港驶来，用两挺机关枪向我方扫射。英国一架飞机在
我方阵地上空飞来飞去，掩护反动军队攻击。黄华然率全班英勇地抗击着几百名敌军，多次
打退敌军进攻。黄华然受伤了，依旧指挥打仗。全班战士手榴弹、子弹用完后，就同敌军
拼刺刀，毫无畏惧，打死打伤一批敌军，最后全部壮烈牺牲。
9时，敌军源源来到，占领全部高地以及沙鱼涌街口。我当机立断，迅速突围，当初向
西面突围。经过一块海滩时，被英军舰以密集火力封锁，未能突出包围。我们转向东部突围
。敌军主力聚在东面，突围十分困难。然而，除此路外，其他路更难突围。为此，我带领勤
务兵蔡文铎与部分铁甲车队官兵冲上前方，廖乾五带领纠察队员在中间，李振森排长带领部
分铁甲车队官兵作后卫，向东突围。
我与队员英勇冲锋，头仗消灭驻街口敌军，杀出一条血路。山岗敌军见我军向东冲锋
，集中火力向我们扫射。在敌军枪林弹雨中，我们勇猛地左右冲杀，掩护省港罢工工人纠察
队突出重围。断后的李振森毫不顾及个人安危，刚冲出街口，突然中弹壮烈牺牲。
我与纠察队员，铁甲车队官兵边走边开枪打击敌军。我已有几晚没有休息，当天又打
仗大半天，身上多处受伤，的确十分劳累，发现前方有一大石，就停步略作休息。蔡文铎勤
务兵已跑在前方几十公尺远，转身发现我已倒在地下，以为我受伤跑不动了。他就冒着生命
危险迅速掉转头走来，想将我背起，再冲出重围。我跃起说：“我可以走。”同志们奋勇向
前突围，前方一座桥被反动军队扼守，大家英勇地向前冲，歼灭了守桥敌军，终于胜利突破
敌军包围圈。
突出重围后，清点人数，原先省港罢工工人纠察队与铁甲车队共有100多人，现仅存罢
工工人纠察队员5名，铁甲车队我和廖乾五，蔡方铎等12名，总计17人。对许多人员牺牲、
受伤，我们心里十分难过，当时，幸存的人员已有一天一夜没食物到口，未饮一滴水，喉舌
干燥得连话也讲不出声来，彼此以手表示要转回去营救仍未突出重围的工友和官兵。我们就
随即攻回去。然而，跑一阵后，在沙鱼涌那里已不闻枪声，大家分析反动军队似已霸占了沙
鱼涌，复攻返原地于事无补。我们遂找一名农民，请他快步往沙鱼涌，高声讲黄埔军校学生
军已由惠阳淡水攻打过前来。这位农友遂按我方部署奔赴沙鱼涌。大家迅即离开，绕路前往
深圳。
那时，驻沙鱼涌敌军正生火煲饭，刚闻黄埔军校学生军攻来，十分害怕，迅即各处逃
窜。部分纠察队员，铁甲车队员原先藏起来的，负伤的，或被敌军拘起来的，趁敌混乱逃走
时，乘此良机走出来。
由于我和廖乾五等17人是绕路返深圳，道路较长，事发那日仍未到达目的地。由沙鱼
涌脱离敌军魔爪的纠察队、铁甲车队人员于当日就到达深圳。他们不见我们等十多人返回，
认为这17人已牺牲了，万分伤心，有些痛哭流泪。在深圳附近乡村农友此时亦先后到来，听
说17人牺牲了，亦放声大哭。港英当局的敌军亦发出消息，造谣说铁甲车队队长、党代表均
遭击毙，全军覆没。敌人根本不知道铁甲车队长、党代表及相当部分铁甲车队官兵仍健在行
军挺进战斗。
由于反动武装在坪山一带截击我们未能通行，遂绕道龙岗，夜以继日行走100余里，直
至11月5日凌晨2时方抵深圳。早到的纠察队、铁甲车队两队队员与农友们发现我们到了，欢
喜万分。深圳一带农民送来大批慰劳品，纷纷前来慰问我们。欢腾的群众站满铁甲车上及其
周围热烈鼓掌。许多人爬不上铁甲车，就团团地将铁甲车围得许多层，成为大包围圈，高呼
口号，热情地欢迎省港罢工工人纠察队与铁甲车队凯旋。
部分纠察队员、铁甲车队官兵30多个小时未进粮食，在极度饥饿疲劳状况下行军，依
旧坚强地反击英帝国主义海空军援助下的反动武装，夜以继日地连续的挺进顽强战斗，这只
有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军队和工人武装，方能忍受如此千难万苦。
这一回反动军队突袭深圳沙鱼涌，是英帝国主义一手制造的。除大鹏湾附近有原粤军
总司令、大军阀陈炯明余部，反动军官郑润琦余部外，英帝国主义在香港九龙招募了形形式
式的各类反动分子，将他们武装起来，统计有1000多名，以英国军官为总指挥，向我方进攻
，还调动了英国军舰，飞机采用海陆空立体作战。在省港罢工工人纠察队、铁甲车队的奋勇
反击下，反动武装遭受打击十分沉重。这次战斗，我方共打死敌参谋1人、连长2人、排长5
人，打死打伤反动武装200人。我方省港罢工工人纠察队伤亡10余人，铁甲车队官兵伤亡20
余人，以后我方军队粉碎了敌人进攻。敌军后撤走回香港或溃散。
随后，中共广东（两广）区委，中华全国总工会省港罢工委员会以及广东各阶层人士
，对我们在沙鱼涌战斗中的出色勇敢表现，作出热情歌颂与高度的评价。中华全国总工会省
港罢工委员会与广东，广州工农商兵等人民团体举行了隆重的慰问，赠送慰劳物。全总省港
罢工委员会举行会议，邀请我作专题报告沙鱼涌战斗历程，并号召省港罢工工人、各界人士
学习铁甲车队与纠察队并肩战斗、顽强作战的高尚精神。
铁甲车队被调返广州后，深圳附近农友常派代表前往广州医院慰问作战受伤的队员，
并送上慰劳品。12月10日，全总省港罢工委员会和广东各机关团体在广州举行了隆重的追悼
铁甲车队和省港罢工工人纠察队阵亡烈士大会，沉痛悼念为中华民族解放事业而捐躯的英雄
烈士们。
中华全国总工会省港罢工委员会在广州公开出版的机关报《工人之路特号》简略报导
了沙鱼涌战斗和上述活动。
中共中央委员兼中国国民党代理中央宣传部长、中国国民党第六届农民运动讲习所所
长毛泽东在农讲所讲课或作报告中，对铁甲车队援助广宁农民运动，参加歼灭军阀杨希闵、
刘震寰反动军队，消灭大军阀陈炯明残部，肃清国民党右派武装，支援省港罢工工人纠察队
封锁香港等英勇斗争，予以高度评价。这是孙中山大元帅府铁甲车队的最大光荣，亦是对铁
甲车队的战斗史的一个重要的评价定论。
1925年11月，中国共产党以铁甲车队为基础，扩大组编为第四军叶挺独立团。参加北
伐战争。
（作者系广东省委党校教员）
周士第简介
周士弟，海南省琼海市新昌村人。历任叶挺独立团参谋长，代团长，第七十三团长，
第二十五师长，红十五军团参谋长，红二方面军参谋长，八路军一二Ο师参谋长，晋绥军区
参谋长，副司令员，华北军区第一兵团副司令员兼副政委，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十八兵团司令
员员兼政委，太原前线指挥部副司令员，川西军区司令员兼成都市长，西南军区副司令员，
中国人民解放军防空军司令员，中共中央军委、中国人民解放军训练总监部副部长兼军外训
练部部长、上将，中国国防委员会委员，全国政协常委，全国人大常委，中共中央监察委员
会委员，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参谋部顾问。
周士第上将上马能胜仗，下马能著书著文赋诗。1964年至1978年，作者在广东从化温
泉宾馆疗养院，广州军区招待所珠江宾馆留园三号，北京地安门慈慧胡同11号周士第上将家
中，多次请他介绍革命历程。
文章作者：周士第 口述 何锦洲 整理
文章来源：政协深圳市委员会网站
